今年春节，我在宁波度过。除夕那天，根据父母的提议，我们到一家兰州人开的餐馆吃年夜饭，那是一家专营烤全羊的餐馆，由于西北风味异常突出，而且城内别无分店，因此在宁波很有点知名度，生意也由此十分兴隆。

    走进包厢，空气中依然飘荡着没有散尽的羊肉香，墙壁上牡丹花国画的色彩非常艳丽，包厢内的陈设简单大方，保留着兰州餐馆的特点和风格。婷婷玉立的服务员落落大方，清一色的北方人，纯正的普通话。在酿皮子、灰豆子、凉粉儿、甜醅子、蕨根粉、醋花生、醣蒜瓣、拌黄瓜、萝卜皮、羊杂碎、软儿梨等体现兰州特色的菜肴上齐后，烤全羊也随之而来。吃烤全羊并不费事，但有豪放之感，这种饮食形式在南方是极其罕见的，不仅大大调起了食客的胃口，也让宁波人大开眼界，生意之好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兰州人在宁波做的最好的饮食生意，当然首数兰州牛肉面。如今，不管在宁波的繁华地段还是背街小巷，都能看到兰州牛肉面的招牌或幌子。我品尝过宁波的兰州牛肉面，感觉其味与兰州的略有不同，应该是在麻、辣上平缓了一些，并且有了些许甜味，也许是为了适应“吴侬软语”式性格的需要。记得有次我在中山路一家档次较高的面馆用餐时，看到一位白净且腼腆的先生也独自吃面，他的吃姿仿佛不是为了充饥，而是在享受。他悠悠地吃面，缓缓地喝汤，时而从碗底中捞出一块方肉丁，但并不急于吃掉，而是观赏一下，又把它沉入汤里，如此反复，像是囊中取物，又像是瓮中捉鳖，表情中流露出诸葛亮七擒孟获式的自豪。这样的一边吃着，一边把玩着，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这些年，兰州人的餐饮服务业能在宁波扎根落户，我以为有这样一些原因：首先是政府重视劳务输出工作，强调解放思想，反对小富即安，工作中积极牵线搭桥，政策上给予引导和推动，有效地建立了兰州人南漂创业致富的信心；其次，在宁波知道兰州这座北方城市的人颇多，因为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许多宁波人的亲戚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一批批支援兰州的经济建设并安了家，宁波人对兰州有很好的印象；其三，随着宁波逐步成为沿海的移民城市，东北、华北、华中、华南、西北许多经商者或务工者纷纷到宁波谋求发展，对饮食的品种、特色和结构的需求更加多样化；其四，宁波人历来喜食面点，兰州的面食厨艺独特、味道可口，使市场的需求得到拓宽；其五，兰州人勤劳肯干，忠厚实在，做生意老幼无欺，让消费者满意而且信得过；其六，牛羊肉的营养价值颇佳，像牛骨髓就含有大量的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A、B1、B2、D、骨胶、软骨素及矿物质等。而常食牛肉又有补中益气、滋养脾胃、强筋健骨、止咳止涎等功效，注重营养的宁波人当然非常能接受。上述种种，应该是兰州人能在宁波竞争激烈的餐饮领域中打下一片天地，分得一块蛋糕的部分原因吧！

    说到兰州人的创业和勤奋，让我想起两件往事。一是十年前我去宁波时，在兰州到上海的旅途中恰遇五六位年轻的永登人结伙到宁波做牛肉面生意，他们随身只有简单的行李，大多数编织袋里装满的是各种调料，虽初次南漂，但一路欢歌，对生意的前景充满信心。另一件是两年前的初夏，我在上海转汽车到宁波，购票时略微感到有人轻轻拉了我的衣角，随后一位操兰州话的女子恳请地问：“师傅，去宁波在这买票吗？”我说：“是”，并问她：“你是兰州人！”，她说：“是，永登苦水的”，我说：“我也去宁波，跟着我一起走”。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感谢的目光。此后，她一直紧跟着我乘上去宁波的客车。落座后我才又问她去宁波干嘛？她讲：“那啥一个，我的姑舅在宁波开了个牛肉面馆子，生意挺好，让我去帮个忙。”我又问：“你是第一次去宁波吧？”，她说：“就是的，连兰州和县城里这次都是第一次路过……”我真佩服她的勇气。我记得她大约30岁左右，一身深色服装，中高而偏瘦的身材，长途旅行使她披肩的乌发蓬松而格外零乱，鹅蛋型的脸盘是麦子色的，泛着淡淡的红晕，透着健康的光泽，水汪汪的目光里裹带着旅行带来的倦意。我顺手让给她一枚水果，她毫无谦让，接手后三两口就吃完了，望着我惊讶的目光，她解释说：“我第一次出门，一路晕车，从兰州到上海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

    3个半小时，汽车到了宁波，我们在高速路出口下车。我问她怎么走，她拿出一张纸条说：“这儿写着要去的地方和联系电话”，我便帮她拦车，由于纸条上的地址都是谐音字（把鄞奉路误写为阴逢路，当时我也不知鄞奉路的路名），司机怕白跑都不愿意拉。无奈之下，我便对照电话号码联系，所留的3个号码有两个打不通，一个打通了却常掉线，几经周折，我才和她的姑舅交待清楚她所处的位置。此时暮色已近，我还要赶到奉化溪口，已不能等到接她的人来，于是和她再见，她的神态中满带着感激之情，嘴里说了两名话：“把你颇烦了，让你花到老那么多的电话费”。

    转眼几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同到宁波去的兰州人，也回忆不起来她是在鄞奉路的哪家店铺做生意，但常常会想起这件事，想起在宁波创业和奋斗的兰州人，希望他们在宁波生活得幸福美好。